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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没有影子的行走 (4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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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言 3064字 2011-07-30 09: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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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照是加拿大人的通行证。有了它,就有了开车的权利,也就有了腿。在这样一个地广人稀的国家,没有车,处处受限制。且不说每天上下班,更不要说享受驾车旅游的快乐,就连去远一点儿的超市买菜都不方便。驾照又是身份证,随时可以拿出来证明自己,办事的时候总举着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五年因私护照,非但滑稽,自己也不放心,丢了护照,那可非同小可。走在别人的土地上,本来就小心翼翼、没有根基。顺利时春风得意,那点儿快乐无人分享也就罢了,就让它化在空气中也无所谓,逆境时风雨飘摇,坚持不住可就彻底完蛋。
  一波三折,曹嘉文总算拿到了驾照。他喜上眉梢,兴奋得象孩子,又象报复了什么人,快乐从心底里往外冒。苏南比他还开心,直说:“这下可好了!”眼下的欢快驱散了曹嘉文考车以来的别扭,也驱散了苏南隐隐约约的不满。曹嘉文最近总是推说坐公共汽车不方便,去苏南公寓的次数渐渐少了。这欢快让这托辞冰消瓦解,苏南甜甜地说,“这下你晚上过来可算是方便了!”曹嘉文乐呵呵地说:“今晚就过去。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整个晚上他们过得都很愉快,干完了那件事儿,重新洗过澡,苏南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问曹嘉文:“我们上次不是说了要另租一套公寓吗?你张罗得怎么样了?这样我们就有自己的小世界了。房租我和你平摊,大家既方便又可以节省很多不必要的开支。”其实苏南完全是为曹嘉文着想,她的房租搬不搬没什么变化,她不过是把合租人由阿米莉尔换成曹嘉文而已。曹嘉文却不同,一套单卧室公寓和一套双卧室公寓的租金差不了多少。搬到一起,他的租金会减掉很多,况且大家买菜烧饭,比他一个人在外面吃省钱不说,还舒适可口。这一大堆的好处,曹嘉文心里明镜似的。他十分感激苏南的体贴,同时又有些为难,他暂时还不想和苏南搬到一起。他唯恐解释不当伤害了她的一番好意,所以一直回避这个问题。
  曹嘉文把枕头支在床头,靠上去说:“苏南,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我随便说说,你不同意也别生气,好不好?”苏南警觉起来,也把枕头垫高靠上去:“你说。”曹嘉文斟酌着说:“在加拿大,COMMON LAW(同居)很普遍,可我还是觉得搬在一起对你不太好。中国人的传统观念比较强,你爸爸妈妈和社会舆论都不会赞同。我们不住在一起,并不表示我故意疏远你,我可不愿意听别人说你闲话。”
  苏南冰雪聪明,早从他平时的暗示中,把他肚子里的花花肠子看得一清二楚。她轻轻叹口气:“你别吞吞吐吐了,不就是不肯结婚吗?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真正喜欢一个人,难得这次被你骗动了心。哪个女孩子不梦想披上洁白的婚纱?不愿意堂堂正正做女主人?这我都不计较了,我还年轻,还经得起一次折腾。”曹嘉文双手交叉在胸前,有些犹豫地说:“你看阿米莉尔和路易,他们遇到很多问题。孩子、前妻、财产,麻烦无穷无尽。现在他们各住各的,也许是最明智的选择。在一起是亲密的恋人,分开了是要好的朋友,我真羡慕他们的规则。”苏南听了火往上撞:“我不明智?!你明智干吗来找我?”她越说越气:“你以为跟你同居很光彩吗?这种关系里,女人永远是吃亏的一方。现在反倒成了我求你,岂有此理!”
  曹嘉文拦住她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手臂,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摇着说:“别激动嘛!小心隔壁的阿米莉尔听到。其实搬到一起问题很多,你没结过婚,可能不知道,两个人整天呆在一起有时挺不方便的。”苏南盯着他问:“比如说?”“比如说作息时间,我们都是搞计算机的,作息时间根本没个准儿,两个人在一起,势必互相影响。又比如烧饭做家务,我很懒,很容易凑合,也不在乎家里乱,但作为一个家,我就必须考虑这些事情。”
  苏南竭力压抑自己的不满,不动声色地问:“你凭良心说,我们在一起,家务我做的多还是你做的多?”曹嘉文接口说:“当然是你做的多,问题不在这里──”苏南截住他:“是不是你的前妻总要你做家务,害怕了?”曹嘉文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妻子操持家务的种种镜头,洗衣、烧饭、铺床叠被、打扫房间。他很不高兴苏南把前妻拿来做比较,有点儿烦躁地说:“不是,家里的事儿从来都不用我做。”苏南忍不住冷笑:“那就怪了,家务我来做,时间随便你,你还要什么?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啊?”曹嘉文叹口气说:“还没住在一起,已经开始生气了,真要住一起,这磕磕碰碰还少得了?”看来他无法再回避这个问题了,今天装哑巴躲得过去,明天仍然跑不了,索性摊开了说,诚实地说,对苏南反是一种尊重。这时他才明白,他一直不肯说,实在是害怕因此失去了她。
  他思忖再三,终于艰难地说:“不是我别扭,是我有困难。有一件事你恐怕没有仔细考虑过,我准备把儿子办出来,他还小,一直呆在他妈妈身边,我希望能给他一个缓冲,不要让他一来就看到我和你在一起。我已经毁掉了一个家,不能再失去儿子的信任。就算我们以后住在一起,也需要他接纳你,否则后患无穷。”
  苏南的委屈直往眼睛里涌,终于抽泣起来,她一向关心他的儿子,但每次问起来他都躲躲闪闪、支支吾吾、左搪右塞。现在倒好,显然他们一家人亲亲热热,关起门来商量事情,只多了自己这个外人。她用力甩开被曹嘉文握着的手,大声说:“告诉你,曹嘉文!我已经相当克制了,我逼过你结婚吗?我没有关心过你的儿子吗?你今天忽然讲出这一番大道理,好伟大的父爱啊!可你早干什么去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才考虑你儿子接纳不接纳我?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曹嘉文急忙辩白:“你别生气嘛!刚才就说怕你听了生气,这不在跟你商量吗?我对你是有感情的啊!”苏南气不打一处来:“你有狗屁的感情!”这“狗屁”二字苏南本来是绝说不出口的,可惜在网上冒充男孩子斗嘴的时候说顺了口。网上骂人的时候,狗屁说成狗P ,放屁说成放P ,那个不干净的字不出现,键盘打出去,不伤大雅,凭添俏皮。如今脱口而出,掩之不及,可见网络害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网上的训练也不浪费,这骂人的话倒也用得恰到好处。
  曹嘉文狼狈不堪,跟她认真吧,不免伤了和气,不认真吧,又怕日后成了习惯,整天沐浴在骂河里。紧要关头,作为男人他还是忍了气,反去安慰她:“你看你,好好的生什么气?干吗说得这么难听?有话好好说嘛。”苏南一不做二不休,把积压很久的恼怒统统发泄了出来。这恼怒有曹嘉文名下的,也有别人的旧帐,趁了这机会,一股脑要跳出来,拦也拦不住。苏南一想连狗屁都骂出来了,还做什么淑女?就愈加发狠道:“那你跟我在一起算怎么回事儿?结婚别想,同居也没门儿,这不明摆着坑人吗?”
  曹嘉文皱紧了眉头,他实在不想和苏南争执,人在吵架的时候最不理智,口才却偏偏最好,认穴奇准,伤人要害。古训说得好,君子绝交,不出恶声。曹嘉文死命控制住自己的语调,尽量平和地说:“你明知道我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是因为舍不得你,我才这么矛盾。要不我们──可不可以暂时这样──我们还象现在这样各过各的。有时间、有心情的时候在一起,忙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回到自己的避风港。眼下这样的争吵谩骂,我想我们谁都不愿再看到。”苏南嘿嘿笑起来:“避风港?你倒是进退自如啊!彼此的责任呢?你和你的避风港共进退好了!”
  曹嘉文索性好人做到底,妥协道:“我也没说一定要这样,什么事儿都可以慢慢商量嘛。”苏南愤愤地说:“谁和你咱们咱们的?别作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谁看不明白谁呀?你这样想,咱们还有什么以后?没见过你这么怪的人!”毕竟受曹嘉文温和态度的影响,她费了好大劲儿,总算管住了自己的嘴巴,没有说成“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人!”

  天上一颗流星闪过,划破黑黑的夜,消失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窗外那一弯美丽的河水,在夜幕下静静的仿佛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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