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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文评」一些真相
笨笨梅子 3676字 2011-04-03 22:23:19
  从一篇好小说里,我们有时可窥见一事物或一个抽象事物的真相,有时可窥见关于小说写作的局部真相。
  那么,从《同事马里奥》里,我窥见什么事物或抽象事物的真相呢?
  一,“物”欲前的人物百态。
  《同事马里奥》讲的是:因为办公格局改革,马里奥失去了刚到手的封闭办公室,深切体味了一把从巅峰落至低谷的感觉,偏又逢爱犬病死,情绪大起大落之时,矛头突转,指向了改革的貌似受益者“我”,就打印机的安置问题和“我”开始了损人不利己的不屈不挠的斗争。
  压力(“这半年来大家被繁重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加班加点,赶死赶活,生怕丢了饭碗”),办公格局改革中的得失,宠犬病死的刺激。这一系列刺激下,马里奥变成了一个极具攻击性的人,而这刺激,归根结底还是物欲使然。至于他起初为何得到封闭式办公室,这点倒不重要了。
  从打印机事件中,我们看到,“物”实乃人人所欲也,而“我”,就是一个正面角色么?不然。这倒不是因为近代小说里的反面角色不一定是坏的,反面角色甚至可能是正面角色的自己,而是因为人无完人。虽然此篇小说中的“我”不至于是反面角色,但谁说“我”潜意识里就没有对打印机起了贪念呢?我在打印机事件中一系列言行,体现的是一种主人的姿态,对打印机是公物的事实,开始还意识清醒,但慢慢地,就把它全然撇过了。这些不正说明“我”的潜意识里,对打印机已起贪念么?
  至于苏珊,更有和马里奥的封闭式办公室争夺在先。“我”与马里奥的打印机纷争中,她的搅和也不容忽视,虽然她似乎一直站在“我”方,处处和马里奥作对。但其真实心理在“得了吧,打印机本来就不是你的。”笑咪咪的一句中暴露无遗。而后面的一句“领教了马里奥的厉害吧?”更像一个阴谋,也许在她心里,“我”与马里奥之争实则在延续她与马里奥之争,“我”的失败其实是她一直盼望的。其心理阴暗面的暴露再一次验证了一句话:真实总在无意中得见。
  而办公室的其他人呢?在打印机搬入“我”办公室的第四天,“午后陆续有人到我的办公室门口张望,寒喧几句今天天气哈哈哈,问一声喜欢新办公室吗?然后撂下一句,你的打印机真不错啊!”言行泄露了伊们内心的秘密。
  所有这些,虽我以“不患贫,患不均”释之,但也进一步说明了 “物”欲乃人性。人人心中,对“物”都有欲望,只是有时,人的不健康欲望会无限膨胀,终至爆裂,非分的欲望鼓舞人,也戕害人,而有时,非分的欲望会演变为心魔,内心的魔鬼一旦滋生,离毁灭就不远了。焉知现在的马里奥不是未来的我们?
  所以说,在适当的时候,人要正确为自己设置一些人生底线,如淡泊名利,有所为有所不为,淡泊,不是没有欲望,属于我的,当仁不让,不属于我的,千载难动其心。
  
  二,办公室工作气候的形成。
  从思想内涵上来说,此篇不仅写出了人性在“物”的面前的扭曲和变形。还写出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猜疑,和冷漠,而这些,是办公室工作气候的主要成因。
  据“我”回忆,“原来的马里奥做事认真,待人和善。”对于他的改变,如果用我所怀疑的“莫非狗的魔力如此强大,竟改变了他的性情?”来解释,把一切归咎于狗,在我看来是不太恰当的,流于表面了。因为如此一来,便把环境的影响全然抹去,这很不客观。
  马里奥联系买狗时,当属病态初露,但“我”对此病态不但毫无觉察,还备感其转变之不可思议,苏珊则以加拿大人思维观念不同和生活节奏快来推测。这一切说到底,并没有人真正了解马里奥,有的只是猜测和妄断。由此进一步推断,可能不但没有人真正了解马里奥,甚至也没有人了解其他任何人,对于他人动机,大家都只能猜测和妄断,但结果的错误却无意间暴露了办公室里人与人之间更多的是冷漠、隔阂、和猜疑,而马里奥所选择的不可思议的悖常理生活,更彰显了这一点。
  马里奥内心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无人知晓。恐怕真的只有“用整整一生,分享了马里奥生命中九年的秘密”的那条叫马里奥的狗知道了。这也许便是马里奥寄情于狗的原因吧。
  而这些内容互为表里,它们使一直翻腾在我们思想深处的模糊概念,变得明朗和稳定了。那就是,外因不是最关键的,内因才是最值得重视的。如这外因是办公室与办公室之间的“开放式的隔断”这既是改革也是时代的产物,内因则是心与心之间的隔断了。种种现象表明:此“开放式的隔断”,隔断有余,开放不足。那“真正的带门的封闭式办公室”更不用谈了。
  人生是艰苦的,我们周围的空气多沉重,压在人们身上无日无夜的斗争,只会无益地消耗着他们的精力,没有希望没有欢乐之光,大多数还彼此隔离着,只能依靠自己,可随时连最强的人都不免在压力中蹉跌。从本篇里,我们仿佛看到了每个人都在孤军作战,承受着不能承受之重,这就是办公室工作气候问题的症结了。
  据此,作者在小说里隐隐地为我们指出了一条路,那就是进一步开放心灵,借用一首歌的歌词就是把心儿打开,让月亮进来。再通过长时间的注意观察,寻求彼此间最合适的距离,在彼此不伤害的前提下,保持着群体的温暖。这一点对工作气候的改变至关重要。
  
  三,作者对东西方文化差异和不同人生哲学的思考。
  关于东西方文化和各自人生哲学的思考,小说里有不少。
  如:“旧狗尸骨未寒,就将新狗迎娶回家,是不是太快了?”单这精致的一句,就能让人感悟到西方人的思维观念与我们截然不同,也道出了西方人的生活节奏。
  如:苏珊说加拿大没有一定之规,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如:“不患贫,患不均。我本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中国,原来加拿大人一样要食人间烟火啊。”
  ……
  如果我们试着以小说中感知到的西方文化去看马里奥及其他同事,则一切变得可以理解了。因为它导源于西方的人生哲学。
  而“我”,则代表的是一种应付人生态度,这是一个人经历了许多人生的况味,变为实利的,冷淡的,腐败的行为。它直接导源于根本不同于西方的人生哲学。
  而此种人生哲学,就其长处而言,它给了人圆滑而和悦的脾气,此种人生态度,渗透了中国思想的整个结构,人生于是充满了再三思维,充满了“三十六着”,顽梗的素质渐次消磨,遂达到了真正的圆熟境地,这是中国文化的特征。但它的弊病是限遏了思想和行动的活跃性,捶碎了一切革新的愿望,它讥诮人类的一切努力,认为是枉费心机,使中国人失却思维与行动之能力,它用一种神秘方法减弱一切人类的活动是仅敷充饥及其他维持生物的必需之程度--林语堂语。
  这样两种人,同处一个办公室,发生冲突完全在情理之中,引人注目也是不容置疑的,所引发的社会层面上的思考更是意味深长。几十年前西方哲学家预言的“未来世界将产生一个由各种相异的文化混合凝固而成的文化结晶体。”也许指的就是这样一个办公室这样一群人吧。这些使得小说里一切都有了象征意义,且象征“能指”幅射面广。
  个人认为,作者如能在其他同事身上也稍多些笔墨,结尾再稍稍变动一下,对此类思考的开掘也许就能更深入些,效果也将更显著些。可惜,照目前看来,思考还欠深度。
  
  我又窥见什么关于小说写作的局部真相呢?
  关于小说写作的局部真相
  一、从表层上粗略地看,《同事马里奥》似乎讲述了两件事,一,狗事。马里奥的狗死了,很伤心的他很快又买了条新狗,试图以新爱填补旧爱的空缺,却被新狗咬了。二,人事。办公室里众人围绕“物”而起的一系列冲突(先是办公室事件,后是打印机事件)。
  但作家的对象始终是人,尤其是这篇取名为《同事马里奥》的小说,所以归根结底,此篇只是讲了一件事,就是办公室里的故事。于是,此篇的整体构思就出来了。以很地道的小说语言由狗事开篇,切入悬念,倒叙人事,让二事平行交火,双环连套,从狗引出人,从一个故事引出另一个故事,不仅使人狗间发生密切的关系,还使人与人之间,故事与故事发生密切的关系,不断丰富人物的性格,最后 “这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到马里奥变成一条凶猛的狗”的结尾,来了个整体大回环,更推动主题思想深化。
  虽然办公室的题材旧点,但作者如此构思硬是把它处理得新颖别致,角度独特。所以,本篇写作技巧上,最大的亮点在我看来,就是这里了。激赏之。
  
  二、暗示和象征
  此篇不仅仅只是讲述了在突然的事件面前,当正常的秩序被打乱时,人类的各种表现,人生百态。而有另外的深意。这深意正是通过无处不在的暗示和象征达到的。
  关于此篇的象征,前面已有部分讲到,就不一一赘述了。
  贯穿全篇的暗示是:因为改革,马里奥失去了刚到手的封闭办公室,作者在此安排他的狗病了,其实是在暗示马里奥的心理开始亚健康了。随着时间的推移,狗还是病死了,则暗示着原本做事认真待人和善的马里奥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陌生的马里奥。而新狗,面对陌生人,面对陌生环境,狗性决定了它会时时警觉,随时准备着对假想中的敌人扑上去咬其一口的。这和马里奥在打印机中的表现,不谋而合。结尾“我”做了一个马里奥变成了凶猛的狗的梦,细想来,更是很有深意,大有玩味。
  
  因为这些发现,看完此篇,我不由发出心满意足而又感慨万端的一声叹息。

发表时间:2009-05-27 15:55:21.0 字节数:37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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