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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没有影子的行走 (19/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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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言 2810字 2011-04-03 15:41:46
  18

  晚上睡在帐篷里,苏南赞叹这么多游人的地方,居然还能保持这么整洁的环境。曹嘉文问,你是绕着弯儿批评国内吧?苏南说国内连天池、阿里都不能保持原貌。当地的居民操着普通话、广东话甚至英语围追堵截着游客,白色污染毁坏了人们心目中的神圣。但是,生存是第一位的,谁又能阻止人们脱贫奔富的脚步呢?
  曹嘉文说他出国前最后一个旅游的地方是普陀山。商贩的叫卖声,僧侣的诵经声,此起彼伏,混杂在一起,都在击打他的心。他很困惑,自己是不是也算一个破坏者?苏南安慰说:“别责备自己,也别忧国忧民。这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管得了的。你要跟国内的人讲这里环境好,人家不骂你卖国贼才怪。他们听说的,是美国的垃圾往中国倒,所以美国干净。”曹嘉文宽容地说:“也有道理。”苏南叫起来:“有什么道理?保护环境可不是只在嘴上说说而已,需要人们一代一代不间断的努力呢!你看看这里的小孩子,那么小,就知道香蕉皮不能乱丢。”曹嘉文不由想起何芳给他讲过的一次亲身经历。还在英国上学的时候,何芳去一个小店里买文具,收款机出了毛病,柜台前难得地排起了队。排在她前面的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悄悄地嘟囔:“笨妞!”轮到他付款,收款的女孩子不动声色地微笑着为他收款装袋,在递给他收据的时候对他说:“今天很抱歉,让你久等了,请你原谅!下次再来,你会看到我很快的。”何芳清楚地看到小男孩的脸唰地红到脖根。
  “好了,好了,不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都怪我说起。”苏南打断了他的走神,“你儿子最近有信吗?你什么时候办他出来?”他想,这个苏南真是没救了,一个话题比另一个更沉重。不过提到儿子,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神飞色舞:“没来信。他还小,我现在也没这个能力,等他上了中学再说吧。其实我带不了小孩子,他跟我不如跟他妈妈。”苏南一脸天真地问:“你们怎么就离婚了?”他踌躇片刻说:“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觉得生活在一起太困难,彼此很难适应。”她不相信地说:“不会吧?我觉得你挺随和,也挺会体贴人啊。你肯定是在外面另有女人了,对吧?国内时兴这个。”他叹口气,声音仿佛发自很远的地方:“哪有的事儿!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怎么可能?”她不舍穷寇:“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跟我还藏着掖着?老实说,你一共有过多少女人?”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经典回答:一位数。”
  苏南从睡袋里撑起来:“九个?好你曹嘉文。看不出啊!”他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嘿嘿,我用的是二进制,0或1。”苏南又躺下去:“没劲,不说真话。”
  “说真话的人都死的很惨。”他开始反击,“对了,你从来没讲过你的事,
说说看?”
  “我要讲了,保准你明天游泳都会觉得湖水是酸的,没见过自己找醋喝的。嘿嘿!”苏南毫不示弱。
  “不讲拉倒,我还不知道你成天想你国内的男朋友。”他随口乱说。只想转移这个话题,却不料一枪打中了靶心。苏南神色黯淡下来,略带忧伤地说:“嗯,这倒不差,初恋的记忆总是难以抹去。”
  曹嘉文竟真有些醋意,上网聊天说顺了嘴,立刻来了一句:“真酸!/ME FAINT !(我晕!)”苏南惊讶道:“怎么?你也上网聊天?这可是网络聊天术语呀。”他不好意思地说:“是呀,说走嘴了不是。”苏南不以为然:“上网聊天也不是什么坏事儿,怎么这么说?”曹嘉文坚持道:“那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上网聊天的都是小年轻儿,我这把年纪上网有失体统。”
  说到网络,苏南神采飞扬:“呵呵,你觉得自己很老了吗?我还以为一上了网,人人都是二十岁的年纪,四十岁的阅历。别说,你这样的男人在网上含金量不低,有多少美眉追你呀?”他随口答道:“要说没有就不实事求是了,但我把网络和生活分得很开。何况,我早已打定主意,再也不结婚了。”
  曹嘉文如释重负。这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借这个机会,说了出来。苏南冷不防中了一箭,却可惜不是那个长翅膀的小天使射的。她感到非常突兀,直着嗓子问:“这是为什么?”声音很大,自己也吃了一惊,知道有些失态。曹嘉文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剧烈,斟酌着说:“我的意思是说,我始终在反省,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家庭生活。”苏南的声音尖得不自然:“谁也不能左右你的思想,不过我倒真想知道,你觉得你适合什么样的生活?”他为难地说:“这我自己也说不清。时候不早了,我们休息吧?”“晚安!”苏南转过身去,给他一个脊背。
  第二天一早,老万夫妇把孩子交给儿童照看处,让小孩子玩小孩子的东西,他们则与曹嘉文和苏南到林子里散步。一路上老万手舞足蹈,对曹嘉文大谈移民公司的业务,他说已经在上海和北京找到了牢靠的业务伙伴,准备年底以前回国一次。讲到回国,老万相当兴奋,他四五年都没回去过了。苏南和老万太太走在后面,渐渐拉开了距离。老万太太直夸曹嘉文能干,倒好像曹嘉文是她介绍给苏南的。她说曹嘉文当初考大学,他爹娘怎么就那么有远见,专业选得那么好,就像一早儿就知道他要来加拿大。这不他才来了没几天就找到那么好的工作。苏南笑笑说,没错儿,专业选对了,少走弯路。他不来加拿大,在国内工作也坏不了。
  他们走到湖边,乘渡船到了对岸,沿石阶登上峭壁。苏南昨天划船把胳膊腿都划酸了,如今在台阶上走一步,就疼一下。到了山顶,她赖在观望台的长椅上不肯下山了。老万说曹嘉文你好好陪苏南歇一会,我们先下去了。老万太太说年轻人怎么比年纪大的还怕累?需要锻炼啊!老万扯她走,她才明白过来,自言自语说走了走了,不碍事了。曹嘉文无可奈何地和老万相视一笑,却被苏南看到。老万夫妇离开以后,曹嘉文免不了又遭一番埋怨。
  下午又去划船,曹嘉文和苏南一人租了一条爱斯基摩人单人皮筏子──当然还是玻璃钢的仿制品。老万和太太依旧租了印地安人独木舟。
  他们正推船下水,忽听岸边和水面上哄声阵起。赶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位白人大胖子在骑水上自行车。骑水上自行车讲究的是平衡,胖子冲不出十米就翻车。还亏他水性好,他踩着水,把自行车翻成正面朝上,然后把自己足有两百多磅重的身体从水里拖上来,先趴到自行车的船底板上,再慢慢骑到座位上。不幸还没等他坐稳,就又从另一侧一头栽进水里。如此往复,不下十次。
  岸边的人和船上的人先是乐,后来就开始为他加油。胖子一骑上去,大家就拍手、吹口哨。胖子一落水,湖面上就响起一片惋惜声,远远荡开去。
  胖子折腾了半天,终于放弃。他游泳推着自行车靠了岸,乐呵呵的,并不觉得难为情。这两天苏南说话多,尖叫多。嗓子本来就哑了,给胖子一助威,竟打起了嗝。打嗝原不要紧,糟糕的是她浑身肌肉眼下无一处不酸,无一处不痛。一打嗝,腹肌被带动,一副哭不得笑不得的样子。老万暗中捅捅曹嘉文:“这个毛病有个秘方能治,跟人工呼吸差不多。要不要我们回避一下?”曹嘉文呵呵笑道:“得了吧,别乱说。小心她听到,正不高兴呢。”
  曹嘉文这一趟玩得相当开心,他对苏南也有了更多的了解,想必苏南也这样吧。男女之间的感情最难界定,也许最吸引人的,也就是糊里糊涂的那一段时光,一切搞清楚了,就失去了趣味,比如分手,又比如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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