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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走过冬天
笑言 1834字 2007-01-04 00:00:00
  天苍苍,雪茫茫。
  壁炉在夜色渐浓中渐燃渐旺,让人忘记时间。再从窗口望出去,雪停了不知多久。天空透着极淡的紫罗兰色,如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笼罩着整个城市。我一直弄不懂渥太华的夜空何以如此明亮,让天文学或者气象学去解释吧。
  很久没有进入真正的夜了。火树银花灿烂的夜,伸手不见五指惊悚的夜,花前月下浪漫的夜,笙歌流觞不眠的夜,都像落雪一样随着时间化去,又像落雪一样渗入地层深处。
  如今的夜属于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与他游戏,单纯如雪。
  窗外传来隆隆巨响,儿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叫雪车来了!抱他从窗口看出去,闪着蓝灯的雪车推着雪浪缓缓驶过。
  左邻右舍出来铲雪了,彼此远远地挥手打着招呼。隔壁邻居没有出来,他们雇了铲雪公司,装有铲斗的工具车已经来过,在两家交界处推出一座一人高的雪堆。市政的巨型清雪车来时,呼啦啦将街道上的积雪推往道路两侧,连同邻居家延伸到街边的雪堆底部也一并刮起来,毫不客气地推到我的房子前面,筑成一道雪坝,将车道堵个严严实实。
  街对过住着一对台湾老夫妇,动作慢悠悠的,祥和的微笑永远挂在脸上。看得出他们把铲雪当作一种享受。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也试图把铲雪当作一种享受,每次下雪先享受一次,然后等雪车过后再重新享受一次,也只有这样,才能清出被堵的车道。儿子也在享受,他忙着他的雪人、雪球与雪洞,不时发出兴奋的尖叫。
  
   冬天太长了,从当年十一月到次年四月,天上随时都会飘下雪花。铲了两个冬天,终于烦了,买回来一台9马力的吹雪机。开动时雪柱从鸭嘴喷出来,划一道碗口粗的弧线落在雪堆上,相当壮观。吹雪机突突突突惊天动地,让我想起小时候常见的手扶拖拉机。那时市郊进城的拖拉机还可以在市内自由通行,骑上自行车一阵猛蹬,伸手一探,搭住拖拉机的马槽,就可以一路不费力了。推吹雪机却很费力,家人谁都可以推上一推的愿望落了空,成了我一个人的专用工具。反正这种始料未及自己给自己下套的故事多了,再多一件两件也没什么要紧。
  街角一家中国人卖掉房子去了多伦多,还有一家远赴美国。认识的朋友中,回国做海归的也大有人在。或许,渥太华的雪实在太大了,大得覆盖了屋顶和车道,覆盖了公园和河流,也覆盖了就业市场和股市行情。
  哪怕有一只太阳挂在天上,早晨仍然是寒冷的。公共汽车在人们谨慎的呵气中准时到达。坐进暖气开过头的车厢,打着旋的碎雪寒风立即被车窗隔离,打开一本书或打一个盹,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运河在桥下一闪而过,无数的人在长达7.8公里的河道上滑行,不少父母还推着婴儿车,我仿佛看得见婴儿红扑扑的脸。无家可归的人照旧在十字街口穿着脏兮兮的大衣坐在地下,络腮胡须落上雪花,像残妆的圣诞老人,膝上搭一条同样脏兮兮的花格呢毯,嘴里不停地祝愿过往的人们有好的一天。行人将自己裹在厚厚的防寒服里匆匆走过,目不斜视。我想起公园里未及南飞的大雁,一群一群,就在冰面上栖息。
  前一天是忙碌的,这一天也是忙碌的,下一天也一定还是忙碌的。日子就这样重复着,阳光从办公楼的这一边墙爬到那一边墙。
  下班依旧坐车。雾气从下水道井盖的气孔冒上来,在凛冽的夜色中升腾,霓虹灯以及一束束车灯的照耀将之固化,镶嵌为一幅幅街景快照。麦当劳的生意还是那么好,电影院门前排起了长队。
  中途下车到幼儿园接孩子,抱起他,还有他的小熊。等下一趟车,没准一等就是半小时,一来便是首尾相连的三辆。我们上的永远是挤得满满的那一辆,一边向让座的学生道谢,一边在“礼让座”上坐下。下了车,儿子常不肯走,遇到恶劣的天气他也没法自己走。起风时,他会把头埋进我的肩颈之间,抱怨说,我的脸太疼了!因为接他,我才真正经历了一个严酷的冬天,才不再大言不惭地说加拿大一点都不冷。
  周末,开车带孩子去公园找个大坡,让他坐上塑料滑板冲下山去。然后我再像一匹马或一条狗拉一架雪橇一样把他和滑板从坡脚拉回到坡顶。如此反复,一如日子简单的重复。重复就是稳定,一份稳定的生活意味着很多。
  每当极冷的早晨,见到闪着灯的救护车呼啸而过的时候,我就无端地为那圈早已熟悉的络腮胡子担心。而对那些离开渥太华的朋友,以及虽然没有离开,却离开了专业工作的朋友,更多的是无奈。生活选择了我们还是我们选择了生活,恐怕永远都说不清楚。
  圣诞期间休假在家,朋友们从地球上不同的城市打来电话,彼此报个平安。我把因为孩子小关闭了两年的壁炉重新打开。熠熠的火光映红了儿子兴奋的脸庞,他已经三岁半了,懂得有些东西好玩,也懂得远离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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