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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闻游记」加西十日谈之六:记忆像铁轨一样长
笑言 1364字 2013-02-19 15:07:16
  我们的导游是五十多岁胖胖的叶先生。他戴着一副特别的眼镜,两片太阳镜可以随时翻起来呈九十度朝前平伸出去,配合他紫红的脸膛、瞳距较近炯炯有神的双眼和花白的小胡子,看上去风风火火,始终很努力的样子。叶导除了将我们的吃喝拉撒睡管理得井井有条,还颇有加拿大政治家的风范,双语说得出神入化,不过这双语是广东话和广东普通话。常常是讲着普通话,自然而然就转入广东话,然后再转回普通话,双方听众均有部分损失,倒也公平。好在陈建功老师听得懂广东话,所以好多事情倒是由他来转达给我和肖克凡老师。
  去往冰川的旅程始终沿着铁路线,常常看到长长的列车缓慢地在铁道上移动,我不能不想起台湾诗人余光中的名篇《记忆像铁轨一样长》。事实上,记忆比铁轨还要长,还要沉重。
  简单地说,是这条铁路使卑诗成为加拿大的第六个省。这条全长三千八百公里的铁路东起哈利法克斯,西至温哥华,横贯加拿大。铁路最险要的西段工程由华工修建,雷夫斯托克至温哥华四百公里的这一路段工程特别艰巨,不少华工死于爆破、塌方、暴风雪、瘟疫、疾病甚至猛兽之口,在筑路的五年间,有四千多名华工丧失了生命,另有成百上千的筑路工人在铁路修通后漂泊异乡无钱回国。弗雷塞河谷最为险峻,被称为死亡之谷。于是才有人说,弗雷塞河谷每一英尺的路基下都埋有一名华工的尸骨。
  我几乎从来不在旅游景点买纪念品,可是在克雷吉拉西(Craigellachie)这座小镇,我买了一枚沉甸甸的纪念道钉。1885年11月7日,就是在这里,一枚普通的道钉被砸进了枕木,成为整条铁路的“最后一颗钉”。
  商店外面,有一小截纪念性的铁轨。翻砂工出身的作家肖克凡高高抡圆了那把砸钉子的大铁锤,矿工出身的作家陈建功不失时机地用镜头准确地捕捉了这个瞬间。
  事实上,这枚道钉不仅仅标志着太平洋铁路的完工,而且是加拿大立国的重要一步。1871年,卑诗省正式加入加拿大联邦的条件就是,联邦政府必须尽快修建一条像美国一样贯通东西海岸的太平洋大铁路,否则,卑诗省就退出加拿大联邦而加入美利坚合众国。
  这又是一枚黄安年教授历史图片画册中“沉默的道钉”,它饱含着一代华工的血泪史,饱含着他们对加拿大这个国家惊人的贡献。在耶鲁、温哥华、多伦多、温尼伯四座城市分别于1982年、1988年、1989年和1997年修建了四座铁路华工纪念碑。而在温哥华中国城,有一座“加华丰功碑”。碑文写着:“此纪念碑铭志华裔先侨对加拿大卑诗省温哥华市成长及繁荣之显著贡献。”
  正是这些华工先驱,以及后来从军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先侨,为华人在加拿大赢得了与其他族裔平等的政治地位。1947年,加拿大联邦自由党政府宣布废除1923年排华的移民法案,华人从此获得了公民权。
  导游一边讲着风雪交加的夜晚华工如何无衣御寒,一边插播着路边的景点。随着双语的切换,断断续续,就像这段斑驳的历史。一车的人都在听着,静静地。
  余光中《记忆像铁轨一样长》讲的是另一样的故事,但我还是愿意引用他在文中引用的土耳其诗人塔朗吉(Cahit Sitki Taranci)的这首诗:

    去什么地方呢?这么晚了,
    美丽的火车,孤独的火车?
    凄苦是你汽笛的声音,
    令人记起了许多事情。
    为什么我不该挥舞手巾呢?
    乘客多少都跟我有亲。
    去吧,但愿你一路平安。
    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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