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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闻游记」加西十日谈之四:天体浴场的对话
笑言 1751字 2013-02-19 15:04:43
  Born to be free, 译成中文就是“生而自由”。这是温哥华“沉船滩(Wreck Beach)”天体爱好者的集体宣言。
  先说点题外话。我发现很多地方把游泳称为洗澡。比如你问一个人:你们经常游泳吗?他会回答:洗!我们常洗。我无意取笑任何一种方言或说法,怎么说只是一种习惯而已。而且,每一种说法可能都有其深层的理由。我想在这里说的,是“天体浴场”的译法。事实上,所有的天体浴场,都不是为了洗浴开设的,至少主要不是为了洗浴。曾经想,为什么不译为“天体海滩”呢?岂不更贴切?脑子再转一下,发现不贴切有不贴切的好处。难道天体只能在海滩吗?河滩呢?湖滩呢?江滩呢?远不如统一译成挂羊头卖狗肉的浴场来得圆滑。相比之下,哈尔滨那个“光腚岛”倒是名副其实。
  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天体浴场这么回事还是N年前在牛津。据说查威尔河上游有一个“裸泳河滩”,但从未去过,而且觉得以后也根本不会去那样的地方。牛津的大学公园草坪上倒是常有漂亮女生无上装晒太阳,好在英伦三岛出太阳的日子有限,倒也不至于常找机会逛公园。后来去德国误入一个无上装海滩,发现美女在眼前晃来晃去,与趴在草地上效果完全不同,小开了一下眼界。慢慢地,觉得这种地方无所谓。去也行,不去也不想。
  来到温哥华之后,总有人笑着问:都去哪玩了?去过UBC(卑诗省大学)了吗?慢慢明白过来,原来UBC另有含义呢。听说天体浴场位于UBC校区西南不远处,但地形隐秘,初去的人不容易找到。于是我们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一听我们的目的地,就高兴起来,说好啊好啊,值得一看。你们打算……游泳吗?
出租司机居然也是经过第二次尝试才找到入口。同伴之中有一位是旧地重游,来前就提醒路险坡陡要大家换鞋。但我们是在唐人街中餐馆告别了领导和中国作家们,直接冲过来的,哪儿找鞋去?
  走下一条漫长的、隐藏在林木中的、曲里拐弯的、极不平整的石阶,几双高跟鞋经受住了严峻的考验。这海滩选址真好,就像到了桃花源,与世隔绝。到了坡底眼前一亮,面朝大海,天体坦然。不由感叹一声,原来浴场的确比海滩译得更到位。眼前看上去就像大学时代的公共澡堂,不同的是,男女浴室之间的隔墙被打通了。
  同去的女伴立即提议分头行动,男生玩男生的,女生玩女生的。
  我看了一下,这个浴场真不错,不强行要求一律脱光。有全脱的,也有半脱的,大概还有只脱到3.25%的,跟加拿大脱脂牛奶的标准差不多。卖毛巾和毯子的女士100%纯天然,卖食品的也是。连椅子也是天然的--海滩上横着一根根未去皮的原木(是否也该去了皮啊?)供游人休息。沙滩很烫脚,于是赶紧朝海边走。
  这时一对纯天然男女过来跟我打招呼,男的是白人,女的是日本留学生。他们美丽的胴体在阳光下闪耀着。男的开始动员我脱衣服,原来是位自愿者。女的也在一旁帮腔,原来她本人就是被自愿者拉下水的,现已乐此不疲。
  小伙子开口就问我,人最向往的是什么?我迟疑。他倒不为难我,立刻给出答案:是自由。可是一生下来,我们就被纺织品包裹起来。我们的口号是“生而自由”,这个世界太不自由了,有着太多的束缚,唯有这个地方可以自己给自己自由。奇妙的是,有了这种简单的自由,你会发现你的思想也自由了,你会脱离很多世俗的轾栲……
  学哲学的吧?我这么问,上个月刚造访过一哲学博士。
  他摇摇头,说天体对他一开始也很难,他第一次光顾的天体浴场是澳洲的淑女湾海滩(Lady Bay Beach)。当时他没脱,后来住到温哥华,发现了这块宝地,他不再犹豫,成了天体主义的实践者与鼓吹者。
我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回到家中的浴室再实践吧。
  女孩说,你可以试试他教我的方法。你看到水边那个拐角吗?那里很远,很安静,没一个人。你过去把衣服脱下来,进水里游个来回,再穿好衣服回来,就算没白来。
  男子立刻说,我可以借给你浴巾。
  原来还有这么变通的办法。我笑了,说:可惜我还是做不到。我羡慕你们的自由就是了。我还是保留我不脱的自由吧。
  他们笑笑,摇着头离开了。
  傍晚是与当地文友的文学座谈。深夜我们才回到旅馆,没人提起白天去过的天体浴场。有人走露了陈建功老师带酒的消息。大家蜂拥而至,七个人就着花生豆、榨菜丝还有中外文学,分享了一瓶醇浓的茅台。陈老师举杯邀酒,完全不知道这帮人下午去过什么地方。
  这真是自由的一天。虽然并不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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