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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犹有清风借四邻
笑言 1135字 2012-06-09 08:13:12
  渥太华周末下了一夜的雨,早晨起来还没停。雨点滴嘀哒哒打在厨房通向后院的玻璃门上,而我在这滴哒声中睡眼惺忪地撕扯着一块从华人超市买回来的红豆小餐包。
  雨终于停了,太阳跟着就出来了。睡眼在渐渐的明亮中慢慢睁大,日本丁香上裹着的麻布该解下来了,扣在桶里的两棵小竹子也该被解放了。草地已经泛绿,把玻璃门拉开一道缝,清新的空气立时涌进屋内。乍暖还寒,门立刻又被关上了。
  前年雪大,动辄过膝,车道两旁堆起来的雪足有两米高。去冬偏暖,眼下才三月中,雪已快融尽了,而往年的四月还会见到残雪余冰。两棵一英尺高的小竹子是去年秋天种下的,揭去盖桶,竹叶依旧青青,不过枝条已经蜷缩为桶的形状,不由让人联想起日本人培育在盒子里的方形西瓜。或许我原本就不该为它们担心,毕竟松竹梅并称岁寒三友,生命力自是极强。无论如何,小小的竹子抗过了加拿大恶劣的冬天,重新蓬勃起来,总是令人欣喜。
  HomeDepot卖竹子是球友老韦告诉我的。老韦和夫人善栽种,我家的文竹就是他们馈赠的。他查过资料,说这种竹子耐寒,适合渥太华,根也不会蔓延。更有意思的是他不容置疑地对我说,竹子你肯定喜欢,文人嘛,都喜欢种点竹子。他说的还真没错。尽管我生在北方,竹子却一直是我喜爱的植物。现在想想,喜欢竹子,还真是被古往今来的文人们熏陶出来的。
  王维的七绝根本就是一幅画:“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隐士风流,回味无穷。而相比之下宋代大和尚释智圆的“庭竹”反倒更食人间烟火:“移去群花种此君,满庭寒翠更无尘。暑天闲绕烦襟尽,犹有清风借四邻。”
  小时候学国画老师所教有限,更多的是盲人骑瞎马自己乱摸索。记得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马和郑板桥的竹子都临摹过不少。比起虾和马,竹子画起来容易些,所以画的就格外多。水墨到处,竹叶如剑,浓淡相宜,随风起舞。
  不过喜欢竹子并不仅仅因为它的挺拔和苍翠,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竹子已被赋予太多的人文含义。竹不但被誉为岁寒三友之一,还被列入“梅兰竹菊”花中四君子。
  竹子是一节一节生长的,而古代仁人志士对于“节”往往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于是竹子的“节”便被用来象征节气、骨气与刚直不阿。以竹为师、邀竹为友、与竹为伴的大有人在,苏东坡甚至说:“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
  竹子又是空心的,于是虚心也与竹子沾上了边。外表坚硬锐利,内在虚空柔韧,多么完美的性格!
  几天过后,院里的竹子已经舒展开来。不知今年它们能长多高,是不是还像去年那样被周围的花草所遮挡?但我知道,总有一天,它们会拔地而起,亭亭玉立。那时,想必我会像白居易一样,“最爱返窗卧,秋风枝有声。”


《侨报》2010年7月28日
http://epaper.usqiaobao.com:81/qiaobao/html/2010-07/28/node_8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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